加州旧金山湾区砸车盗窃案频发都是因为这个“奇葩”法案吗?

美华说 2019-06-19

旧金山警察局提示车主防止被盗窃的告示牌。

最近旧金山湾区砸车盗窃案件频发,于是社交媒体上流传这这样的说法,称加州的民主党通过了一个“奇葩“法案——偷窃抢劫950美金以下不算犯罪,警察不抓,报案也没用。

所谓偷窃抢劫950美金以下不算犯罪的法案,是2014年加州以58%赞成的比例公投通过的第47号提案(Prop 47)。根据该法案,盗窃950美金以下由重罪(felony )改为轻罪(misdemeanor)。虽然支持该法案的多数是民主党人士,但该法案是全民公投的结果,代表了58%的民意,说该法案是民主党的“脑残”法案不符合事实。

最近旧金山湾区砸车盗窃案件频发。

另外,盗窃950美金以下,并非不算犯罪,只是由重罪改为轻罪。轻罪的话,在警察制止犯罪时或事后凭法院传票,该抓还是抓,检察官一样要起诉,法官该判还是得判。抢劫并没有受到该法案的影响。另外砸车盗窃跟盗窃是不一样的罪名,同样未受该法案影响。

第47号提案细节

第47号提案的全称是《刑事判决,轻罪处罚,倡议规约》(Criminal Sentences. Misdemeanor Penalties. Initiative Statute) 。推动这项法案的正是时任加州总检察长,现任加州参议员,并已经加入民主党总统初选的印裔美国人Kamala Harris.

第47号提案的主要影响是将很多原本算作重罪的非暴力犯罪,如持有毒品(不是贩毒),盗窃,商店盗窃,写空头支票等财产犯罪,转为轻罪。将重罪转为轻罪可以减少监狱服刑和在押人数,进而减少监狱开支。所以法案同时要求将节约的资金投入到防止旷课辍学、受害者服务、心理健康、药物滥用治疗以及其他可以减少监狱服刑和在押人数的项目上。同时涉案金额超过950美金的,或是暴力犯罪、性犯罪仍然必须以重罪起诉。

就流言里特别提到的盗窃价值少于950美金的情况,第47号提案通过前,检察官有以重罪或轻罪起诉的自由裁量权。而第47号提案通过后,如果嫌犯没有案底,检察官便不能以重罪起诉,只能以轻罪起诉。而轻罪并不是没有任何后果的,除了会留下案底,还将面临最多一年和/或最多达10000美金的罚款。

该法案同时给予法案通过前的罪犯在2017年11月4日前请求重判的机会。前任州长杰瑞·布朗(Jerry Brown)将申请期限延迟到了2022年11月4日。

提案获得通过的背景

在第47号提案通过之前的2011年,加州因为监狱服刑犯人太多,超过监狱设计承载能力一倍,罪犯在监狱中生存状况令人担忧。当时联邦法院判决命令加州改善监狱过于拥挤现象。联邦的判决中举了一些例子,如54个罪犯共用一个马桶,把尝试自杀的罪犯囚禁在电话亭大小的笼子里接近24个小时等。最高法院以5:4的结果维持联邦法院对加州违反宪法第八修正案的原判,即不得施加残酷并且非常的惩罚,必须在两年内将州立监狱的服刑人数减少到设计承载量的137.5%。同年晚些时候布朗签署了一项旨在减少州立监狱服刑人数的法案。第47号提案相比州长在2011年签署的法案更加彻底,通过减短刑期,扩大预防犯罪投入来减少在押人数。

加州人满为患的监狱。(图片来自加州惩教部)

第47号提案的通过不仅仅与加州的刑事司法改革有关,想要理解相关的变革还必须结合整个美国刑事司法改革的大背景来看。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加州奉行“严厉制裁犯罪”(tough on crime),既如果你犯了严重的罪行,法官将判决五年至无限期监禁。犯人服刑一段时间后,假释委员会会根据之前的判决和犯人服刑的情况奖励减刑。但是到了六七十年代,自由主义立法者在民权运动的影响下,开始关注种族和阶级偏见对假释委员会决定的影响。同时,保守派面对犯罪率的上升,开始指责假释委员会权力太大,经常做出宽大的假释决定。因此时任加州州长的布朗在两边的压力下,签署了一项法案:针对某一项犯罪,法官只能从一组法定的判罚中选择一个判罚。假释委员会也不再有巨大的减刑权力。

然而结果事与愿违,加州的监狱服刑人数从此以后开始飞涨。因为加州立法后确定的服刑时间通常大于之前不确定的服刑时间。同时之后的一段时间,美国联邦和各州通过了一系列“严厉制裁犯罪”的法案。1978年,美国每十万人口就有123人在州立监狱服刑。到了2007年,这个数字增长到了461人。

之后的几十年,人们对于监狱的观念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在70年代末期,自由派忙于民权斗争,保守派忙于制裁犯罪。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由派逐渐将关注点转移到造成经济不平等的系统性问题,如不达标的学校教育,低医保覆盖率,当然还有过高的监禁率。而保守派则开始关注缩减政府开支。当80年代的大萧条压垮政府预算的时候,自由派和保守派的担忧终于重合。自由派希望降低监禁率,改善社会公正,同时将资源用于教育和健康项目。保守派则希望通过降低监禁率减少政府开支。

宽松或严惩,孰优孰劣?

根据政治评论网站FiveThirtyEight在2014年的文章,在加州通过第47号提案之前,已经有阿肯色,佐治亚,肯塔基和德克萨斯四个保守州通过了类似的法案。其中随后经历了犯罪率增长的仅有肯塔基州一个,而且仅为两年间增长3%。所有四个州都节约了三千万美元到二十亿美元不等的监狱开支。其中德州在5年间犯罪率下降了11%。

2018年底,洛杉矶时报刊登一篇文章总结了第47号提案通过以来犯罪率变化的情况。其中暴力犯罪在2014到2017年间增长了12%,而美国其他49个州在此期间的总和增长了3%。加州财产犯罪在2016到2017年间略微下降,但2017年仍然比2014年高2%。同时美国其他州总和降低19%。

必须要说明的是,2014年是加州报案数量有记载以来最低的一年,可能是个特例,拿2014年的犯罪率作为基准考察第47号提案的效果可能并不能说明问题。而且加州各个郡县犯罪率变化区别显著。加州58个郡中,31个郡2016到2017年间暴力犯罪率有所增长,22个郡财产犯罪率有所增长。单一因素很难解释加州犯罪率的变化,比如2017年洛杉矶暴力犯罪率增长了6%,而圣克拉门托降低了6%。

加州和全美国每10万人暴力犯罪率对比(1985年到2015年)。

(数据来源:FBI;制图:The Marshall Project和《洛杉矶时报》。深蓝色曲线为加州,浅蓝色曲线为全美国,下同)

加州和全美国每10万人涉及财产犯罪率对比(1985年到2015年)。

第47号提案通过前后加州和全美国每10万人暴力犯罪率对比(2000年到2015年)。

第47号提案通过前后加州和全美国每10万人涉及财产犯罪率对比(2000年到2015年)。

从上面图表看,第47号提案通过的前后,加州暴力犯罪和涉及财物犯罪的趋势和全美国的趋势基本保持一致,但的确第47号提案通过的2014年后,加州涉及财产犯罪率从低于变成超过全美国水平。

各个犯罪种类犯罪率的变化也可能受到各种因素影响。各郡可以自己决定如何使用加州分配的用以实现第47号提案的钱。有的郡用来建设郡监狱,有些用来雇佣和部署警察,还有的郡在实验协助法庭帮助刑满释放者重新步入社会的项目等,预防犯罪资金的去向可能对犯罪率也有不同的影响。

其他因素如FBI在2013年扩大了强奸的定义(洛杉矶时报引用的数据和分析并没有包含强奸),洛杉矶地区的严重袭击 (aggravated assaults) 增长可能来自于2005到2012年间的低报,这些因素都更增加了分析第47号提案实际影响的难度。

(KRON 4报道截图)

根据KRON 4电视台报道,21岁的Jeremiah Jefferson砸破一辆停在旧金山路边的特斯拉3型汽车的车窗行窃被这部特斯拉的自动监视系统录了下来。警方据此视频逮捕了这名疑犯。现这名疑犯被关押在郡监狱。

疑犯砸车行窃的瞬间被拍摄下来。

综上所述,因为没有完整、干净的数据,目前很难对第47号提案的实际效果做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不管是短期还是长期,其利弊都很难定论。但是,所谓“950美金以下警察不抓”纯属谣言。笔者自己在四月底也遭遇过一次砸车盗窃。不过遗憾的是因为砸车盗窃通常以“汽车盗窃罪”被起诉,所以如果行窃者被警察抓住了,并不会受到第47号提案的影响。

笔者经常听到周围朋友说一句话“加州被民主党这些奇葩法案搞成这样,实在呆不下去了......”,但几乎看不到一个说这样话的朋友搬去其他州。在美国,没有户籍制度,完全可以用脚投票,不必被加州这块土地羁绊住。同时,笔者也认为第47号提案并不完美,希望加州支持和反对这个提案的有识之士能通过协商合作,以保障社区安全和从根本上降低犯罪率为出发点,进一步完善第47号提案。

(撰文:高晟涵,编辑:薄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