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省暂停审批设立民办义务教育学校:调减体量压力大

南方周末 2021-07-27

2020年,“公民同招”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实行,即义务教育阶段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同时招生。图为2019年6月22日早上,杭州崇文实验学校(近江校区),第一批面谈的学生等待进场。(视觉中国/图)

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正式实施的时间逼近,从6月到7月,多省、市教育行政部门相继发布地方性新政。

“停止审批”成为各地民办义务教育新政的关键词。7月12日,广州市教育局发布《关于落实规范民办义务教育审批相关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

通知明确要求“无条件立即停止审批设立新的民办义务教育学校(含民办九年一贯制学校、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和完全中学)”。且不得批准已有民办义务教育学校设立新校区,不得同意已有民办义务教育学校扩大办学规模。

同样的要求还出现在四川、江苏等地的民办义务教育新政中。

“体量过大”“营利性强”“加剧教育焦虑”

新政引发教育界热议,但鲜有人冷静下来思考个中缘由。

“民办教育最近十余二十年,让整个教育体制的格局产生了深刻变化。”7月23日,国家教育咨询委员会委员杨东平在 “教育新政下的民办学校”研讨会上指出,此次研讨会由博鳌教育论坛主办。

“体量过大”“营利性强”,从而“加剧教育焦虑”。这是杨东平分析当前民办义务教育存在的三大主要问题。

近年来,在义务教育阶段的公办教育体系之外,民办教育体量巨大。在杨东平的长期观察中,现在中国城乡许多地区,民办义务教育学生比重达到了百分之三四十,有的甚或60%。

目前为止,全世界所有国家义务教育均以公办教育为主,据杨东平了解,在欧洲国家,民办教育比重通常在3%-7%,日本则为2%。

中国市场经济研究会会长、中央党校教授周为民指出,只有有效增加教育供给,才能缓解教育焦虑。“对于民办学校存在的问题,要从为它提供充分发展的良好环境上去解决。”

回溯到2014年,湖南耒阳市就曾因民办义务教育体量过大引发家长不满。由于财政教育投入不足,2008年以来,该市中心城区只新建了市实验中学一所学校,无法满足人民群众对公办教育资源的需求。教育部、湖南省教育厅调查结果显示,该市城区小学、初中在校生中,民办学校学生分别占29.8%、60.1%。这极大地增加了群众就学负担,影响义务教育的普及和均衡。

如今,在这一轮民办义务教育新政中,湖南省教育厅对调整体量提出了明确要求。6月22日,湖南省教育厅发布《关于做好规范民办义务教育有关精神汇报工作的通知》。其中提出,将推进全省规范民办义务教育工作,落实中央对民办义务教育在校生规模省域内、县域内占比的调控要求。文件附件显示,湖南省民办义务教育规模占比预计调减到5%及以下,全省民办小学、初中在校生规模预计调减36.4万余人。

调减不在“一时”

这一调减任务可谓相当艰巨。湖南省教育厅相关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新政甫一发布,各地市都在统计各自的调减任务,向省教育厅反映有困难的地市并不少。截至2020年底,衡阳、株洲、永州等地民办初中规模占比都在15%以上,衡阳民办初中占比更是高达34%,是调减压力最大的市州。该市知名的船山实验中学、成章实验中学,分别曾依托衡阳一中、八中两所公办名校创立,近几年来报名人数均高于计划招生人数。

北京民办教育协会副会长马学雷建议,调减数量应该是有方法、有原则、有标准的,不能是一刀切,不能搞平均主义。

值得注意的是,全国县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督导评估认定工作已经启动,教育部、发改委、财政部三部门6月23日联合发布了《关于深入推进义务教育薄弱环节改善与能力提升工作的意见》。

按照《县域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督导评估暂行办法》,全国县域内义务教育均衡程度须达到统一的标准,要求校校达标、项项达标,指标对区域内公办和民办学校要求完全相同,任何一个不达标的学校都会造成该县域整体不合格。

马学雷推测,“为了县域义务教育均衡发展整体达标,县级政府一定会对可能拖后腿的,不规范、不优质、不特色的民办学校进行整改,这类学校很可能在规模上被重点削减,以减轻未来督导评估达标的压力。”

与“不规范、不优质、不特色”相反,近年来,一些民办学校为了扩大规模,与资本市场、房地产市场结合,招生“掐尖”,进一步加剧了城市的择校竞争和家长焦虑。

不过,浙江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吴华提出,促进民办教育健康发展,不能只靠削减,要切实保障民办义务教育举办者的合法权益。“要完善民办教育的法治建设,依法规范民办义务教育学校的办学行为。”吴华说,“政府也首先要守法,依法行政、依法治校。”

前述湖南省教育厅人士也表示,调减“不是一时能解决的”,需要统筹协调,找到章法,“把好度”。减少民办义务教育体量也意味着公办教育的压力增大,地方政府要通过新建公办学校、已有公办学校扩容、向民办学校购买学位等方式,承担起义务教育责任。

杨东平建议,民办教育新政调整时,应该尊重历史、照顾现实,在保护私有财产和民办学校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做到合情合理。“开放办学、还权于民,使举办教育真正成为大多数人的选择和权利,成为教育家的权利。”他说。

南方周末记者 贺佳雯 南方周末实习生 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