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对峙背后的底牌

南方周末 2021-04-07

2020年9月17日,美国士兵参加在乌克兰西部利沃夫州的军事演习开幕式。(新华社/图)

俄新社华盛顿2021年4月2日报道,拜登当天首次与乌克兰领导人泽连斯基通电话,表示要维护“乌克兰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此前一天,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与乌克兰国防部长塔兰也通了电话。塔兰宣称,一旦乌克兰与俄罗斯发生冲突,乌方将得到美方的支持。

话音刚落,4月3日,乌克兰军队再次向顿巴斯地区发动攻势。乌政府军使用122毫米大规模口径火炮向卢甘斯克附近的民间武装阵地开火。这是自2020年7月顿巴斯地区全面停火协议补充措施生效以来,乌军方首次实施明斯克协议所明令禁止的炮击。乌军还出动了携带爆炸物的无人机空袭顿巴斯地区,造成一名儿童不幸身亡。

乌克兰武装部队4月3日发布消息称,来自北约5国的一千多名军事人员将参与今年举行的乌克兰与英国“哥萨克之锤2021”军事演习,主要演练针对侵略国武装部队大规模攻势下如何协同作战、收复遭敌对邻国侵占的领土。这是基于目前乌克兰周边军事与政治形势变化而作出的决定。

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则回应,美国承诺向乌方提供帮助是在“帮倒忙”。“所有各方都应遵循同一个目标——在乌克兰东部地区实现和平,而华盛顿却通过提供武器以及发表侵略性、挑衅性的言论来怂恿基辅当局违反明斯克协议。”

“在对‘迫在眉睫的危机’的担忧中,俄罗斯装甲部队正涌向俄乌边境!”3月31日,美国“动力”网站“战区”专栏以这样博人眼球的标题报道了俄罗斯军队近日的举动。

4月2日,俄罗斯副外长鲁坚科向媒体表示,外界讨论的俄乌间爆发武装冲突的说法纯属虚构,俄方对军事对抗毫无兴趣。

俄新社4月6日报道称,美国政府欲就俄军部署边境与俄罗斯展开对话,同时要求俄罗斯停止导致乌克兰局势升级的行为。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巴里别克驳斥道,美国看似想当俄乌关系的“和事佬”,但虚伪的面孔显而易见。

乌东局势再趋紧张

“战争一直没有结束,这里几乎每天都有枪声,3月以来冲突加剧,许多平民的房屋也遭到破坏。”来自意大利的记者兰格罗尼报道了顿巴斯地区战事现状。

2021年2月底以来,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不时发生冲突,乌政府军与乌东地区的亲俄民兵,由“冷眼怒视”转向“互相炮击”,互指对方破坏停火协议。目前,冲突已造成数十名人员伤亡。

2月19日,乌克兰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以涉嫌为乌东地区的“恐怖组织”提供资金支持为由,宣布对亲俄政党领袖梅德韦丘克实施制裁。梅德韦丘克既是乌俄对话的调解员,也是唯一能够与普京总统定期会面的乌克兰政治人物。这也被舆论认为是导致乌东地区局势紧张的直接原因。

乌克兰与俄罗斯有着隔不断的历史渊源关系,乌克兰东部与俄罗斯西南方向接壤。受俄罗斯的影响,现在乌东多数民众学用俄语,近100万人已加入俄罗斯国籍,超过80%的民众愿意加入俄罗斯,这让乌克兰政府感到恐慌和不安。乌东就像乌克兰的“左手”,正在伸向俄罗斯的“怀抱”。乌克兰指责俄罗斯暗中支持乌东部顿巴斯民兵闹独立。

另一方面,拜登在普京面前一贯强硬,拜登政府称俄罗斯是美国军事上的头号对手,这让乌克兰政府和乌国内亲美派“幻想”收回乌东地区甚至克里米亚。

3月7日,乌克兰内务部长顾问波采卢伊科接受电视采访时称,乌方准备采取措施“收复”顿巴斯领土。10日,乌政府军突然向乌东亲俄民兵发起攻击,损坏顿涅茨克附近的一条天然气管道,摧毁了当地11座房屋。乌东民间武装则对乌政府军进行反击,打掉基辅的一个迫击炮阵地,摧毁乌政府军1辆BMP-2步战车。

与此相对应,乌克兰向顿巴斯派遣了7个装甲旅、超过200辆坦克装甲车辆,还使用在亚阿纳卡冲突中大放异彩的TB-2无人机。

面对乌克兰大规模集结军队,俄罗斯出动8个机械化师约25万人,1万余辆坦克装甲车辆,近百门大口径火炮,靠近顿巴斯部署,出动20架侦察机昼夜监视顿巴斯地区局势,还在俄境内卡普斯京亚尔和新地岛进行“海燕”核动力巡航导弹试验,对乌政府及其美国、北约实施震慑。

2021年3月26日,乌东部民间武装在顿巴斯顿涅茨克舒梅地区对乌克兰政府军阵地发动多起炮击,致使乌军4名士兵死亡、2名士兵受伤。

同一天,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声明,对4名在顿巴斯死去的乌军士兵表示哀悼。要求立即召开乌克兰问题三方联络小组紧急会议讨论面临的局势,并呼吁“诺曼底模式”有关各方尽一切可能维持乌克兰东部的全面停火。

为了乌东地区和克里米亚

2021年3月16日,是克里米亚公投、加入俄罗斯七周年纪念日,又触动了乌政府的敏感神经,乌东紧张局势再起似乎不奇怪。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克里米亚公投受到俄罗斯操纵,结果是“假的”、“被人为更改的”,乌克兰决不放弃克里米亚。

3月16日,乌国防部长塔兰首次访日。日俄在“北部领土”上争执不休,也让乌克兰看到了收回克里米亚的“希望”。乌克兰计划邀请日本加入所谓的“克里米亚”国际合作平台机制,为克里米亚重归助力。

2014年3月克里米亚公投入俄,顿巴斯也要求加入俄联邦。2014年4月,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爆发乌政府军和顿巴斯民间武装间的大规模冲突。顿巴斯地区的顿涅茨克州和卢甘斯克州趁机宣布“独立”,并准备以独立经济体的身份加入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经济圈。

经国际社会斡旋,冲突双方分别于2014年和2015年在明斯克达成停火协议,俄、乌、德、法共同签署了《明斯克协议》,确定了停火线,要求乌政府军与民间武装无条件停止交火。但在撤军、在押人员交换和顿巴斯地方选举等问题上存在较大分歧。

乌克兰前总统波罗申科认为,《明斯克协议》让乌克兰“落入了俄罗斯的圈套”。俄罗斯则批评乌克兰故意拖延履行条约,乌克兰向顿巴斯增兵,是对《明斯克协议》的公开背弃,更是对俄罗斯的公然挑衅。

对于乌克兰突如其来的“进攻”和“毁约”,俄罗斯丝毫没有示弱。

3月23日前,俄罗斯南部军区所属部队在克里米亚半岛举行了为期4天的大规模抗登陆作战演习。俄南部军区所属海军陆战队、岸防炮兵部队、防空导弹系统演练了击退模拟敌人登陆和保护海岸线的任务。

3月25日,俄罗斯防长绍伊古表示,俄军第56空降旅将在2021年年底前组建一个新的空降团,未来将常驻克里米亚,随时应对威胁和挑战。

美国在助乌抗俄

乌东冲突,表面上是乌政府军与乌东民间武装之间的矛盾冲突,实质上是俄美之间地缘政治博弈。

拜登上任后着力提升盟友关系,推动北约2030年转型,让乌克兰看到了收复丢失领土的可能机会。

2021年1月26日,美国总统拜登首次同俄罗斯总统普京通电话表示,美国支持乌克兰领土主权完整,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这或许成了乌克兰突然发起攻击的底牌。

乌克兰首任总统、顿巴斯三方联络小组乌克兰代表团团长克拉夫丘克多次申明:只有加入北约,才能保住国家主权。“诺曼底模式”四国领导人峰会将于2021年4月举办,克拉夫丘克呼吁扩大参与国的范围,把美国代表团也纳入其中。

近年来,乌克兰政府一直致力于借助北约提高军事实力。2015年-2020年,北约培训超过1.9万名乌克兰军事人员,包括“志愿作战”民兵。美国还向乌克兰提供了1.25亿美元的经济援助和两艘Mark VI型巡逻艇,希望这些有助于乌克兰抵抗“俄罗斯侵略”。

北约和美国还提前介入顿巴斯地区。3月10日,担任北约驻欧洲陆军司令的美国克鲁蒂埃中将,率领北约地面部队指挥官代表团抵达乌克兰,并与乌克兰陆军指挥官叙尔斯基中将进行会谈。北约的军事教官也出现在顿巴斯地区。

3月19日和20日,美国海军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和美国“托马斯·哈德纳”号巡洋舰先后进入黑海,向俄罗斯示威。不过,这两艘巡洋舰很快就被俄基洛级常规动力潜艇锁定。

不过,乌克兰在美国对外军事干预中的优先等级并不高。美国除了拉拢北约盟友演习,还是“按兵不动”,倒是日本和土耳其表现活跃。3月18日,日本参加“海风-2021”军演。土耳其则出动大批军事顾问跟随北约部队进入了乌克兰,协助乌政府军打击亲俄武装。

值得注意的是,近日美国白宫公布《临时国家安全战略指南》,拜登政府明确以国内社会和经济政策缺陷而非外部威胁作为战略制定重点,强调重视疫情影响下的国家经济安全尤其是能源的安全。

美国是能源出口国,中日韩甚至整个欧洲都是美国的大买家。但是,俄罗斯与德国的能源合作在建项目“北溪-2”动了美国的蛋糕。在美国的坚决阻拦和制裁下,该项目于2021年1月被迫“停摆”。拜登政府欲通过军事、外交等手段保证欧洲用美国的气。3月23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北约总部新闻发布会上称,“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违背了欧盟的利益,拜登总统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示,这条管道不是个好主意。对欧洲不好,对美国也不好。

“北溪-2”管道绕过了乌克兰这个“中转站”,直接经由波罗的海,将俄罗斯的天然气输送至德国,乌克兰无法收取“过路费”。这也是美国煽动乌克兰对抗俄罗斯的重要原因。

“全面冲突的可能性‘非常低’”

乌克兰是俄罗斯的战略缓冲地带。乌东保不住,直接牵连克里米亚。

面对乌克兰咄咄逼人的进攻姿态,俄罗斯直接划下了红线。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强硬表态,任何针对俄罗斯领土的军事行动都将得到反击,不排除使用核武器来维护己方主权。俄罗斯发出的威胁,不仅仅针对乌克兰,更是向美国、英国、法国发出警告。

3月13日,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巴利别克表示,乌克兰图谋将原本属于其内部局势的问题上升到国际层面,目的是拒不履行《明斯克协议》。顿巴斯问题归根结底是乌克兰自身的,而不是国际社会的血腥伤口,美国是“侵略者”并且单方面改变《明斯克协议》条款。俄方决定不会派人与他们对话。

美俄互相震慑,这让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十分难堪。一方面,泽连斯基苦苦等待拜登的表态;另一方面,俄罗斯的强硬回击和快速部署让泽连斯基害怕了。另外,2021年1月,泽连斯基支持率跌至19.8%的历史新低,在领土问题上表示强硬,可以提升民众对他的支持率。

对于当前局势,乌克兰政治分析和管理研究所所长博尔特尼克认为,“近期爆发全面冲突的可能性‘非常低’,但不排除发生局部激烈摩擦的可能性。”身处顿涅茨克的意大利记者兰格罗尼表示,“生活在前线附近的顿涅茨克人已经习惯了枪炮声,但他们内心深处每个人都希望和平。”

顿巴斯冲突牵涉的大国,也各有自身顾虑。俄罗斯政府现在经济下滑严重,无意扩大战线。美国和欧盟也都不愿意陷入与俄罗斯的直接冲突之中。美国希望利用乌克兰拖垮俄罗斯,但是现在美国经济也不景气,不会对乌克兰倾囊相助。

其实,乌东地区直接对峙的双方实力也相差不大。乌克兰政府军能够派上用场的兵力就10万人,不少是刚刚拿起枪的民兵。现在被称为“亲俄民兵”的“乌东”战斗人员不少为车臣雇佣军,自从被俄军彻底打怕后一直在给俄充当马前卒。

乌克兰国防部日前宣布,乌军开始接装“海王星”反舰导弹系统。如果乌克兰将这一导弹系统部署在亚速海西海岸,导弹可在6分钟内飞抵克里米亚,3分钟到达顿巴斯地区。

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国际事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贾巴罗夫表示:“乌克兰到现在还不明白,它之所以能生存下来,在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俄罗斯。美国人永远不会为乌克兰而战。泽连斯基政府根本不应向新的大哥求助,而应坐在谈判桌旁,在《明斯克协议》的框架内解决问题。”

俄外长拉夫罗夫警告说,顿巴斯的冲突“将摧毁乌克兰”。普京接受采访时表示,俄罗斯与美国和欧洲一起,向乌克兰当局施压,促使其履行《明斯克协议》,这才是目前唯一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金默